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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访潘学敏

■朱婷 邹倩雯

潘学敏的作品(受访者供图)

一个微雨的夜里,我们冒着些许凉意,拜访“网红”潘学敏的家。这个位于南平市建阳区新区住宅楼的百来平方米空间,同时也是他以“闲人笔寄·无弦”为名,制作出许多爆款宋体美学短视频的工作室。

门一推开,雨意未散,屋内却是另一种节奏。

不大的房间里,挂着不少尺幅各异的作品,桌上摆放着古雅的茶则、陶器、纸灯,还有数不清的各式闲章。众人围坐闲谈,茶水一盏盏续上,话题也从寒暄慢慢深入。

在这个空间里,我们似乎感受到一种古代的“慢”,与信息时代“飞速流动”的另一种速度并置存在——它们在这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平衡。

线上,潘学敏是颇受关注的博主,用镜头记录书写、篆刻等创作过程,制作成短视频发布在社交平台,在全网拥有80多万粉丝。常有网友问他是做什么的,他不解释,只是坚持每日写字、治印、记录创作,将这种规整有序的审美与意趣传递出去。

当我们从屏幕回到眼前的书案,再看这些器物与纸面上的笔迹,便更容易理解这种表达的来处——那是一种原本就存在的节奏,只是顺带被镜头“记录”了而已。

线下的他,对时间有着近乎执拗的珍视。他常常觉得时光匆匆,“掰着指头都不够用”。从北京回到家乡闽北,他更希望能沉下心来,专注做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事情。

这种“回归”的选择,并非偶然。

潘学敏出生南平,12岁起便跟随老师习书,涉猎多种书体。北漂前10年,他在广告圈“摸爬滚打”;北漂后10年,从事书籍设计工作。曾获得全国书籍设计相关奖项,与西方同行的交流十分频繁。不过,他逐渐意识到,现代中文的排版深受西方美学影响,但汉字本身,具有无可比拟的造型美感,理应有自己的设计美学。于是,那段时间,他几乎是在与汉字“近身肉搏”。

然而,越是将“汉字”作为工作“对象”,越容易产生疏离,仿佛走进一条难以走出的“死胡同”。

“我在苦思冥想的一个瞬间才领悟到,汉字并不是‘工具’,而是我们的文化之‘根’。我们根本是长在它上面的。”于是,他动了回家的念头——一则孩子正是接受教育的关键节点;再来,妻子虽是北方人,也渐渐喜爱上这里清新的空气、优良的水质与宁静的生活氛围;更重要的是,他渴望听从内心的声音,回到源头,探寻本真。

作为建本的发源地,建阳正是潘学敏溯源寻根的理想之地。自宋时起,这里是全国三大雕版印书中心之一,有“图书之府”的美誉。他潜心研读,从古人的书籍版式设计中汲取灵感,陆续参阅各种古籍。在反复对照之中,他逐渐体会到古人的严谨与考究——字距行距、留白分寸、阅读动线,皆非随意而为。这番探寻,让他豁然开朗。

当然,对他来说,古籍除了是历史的馈赠,更意味着一种责任。

雕版印刷技艺在旧时多为秘传,不少技法渐次失传,传世原版建本更是稀少。我们在交谈中能感受到,他对这种断裂有着清晰的认知:许多精微之处,今天只能通过残存的版本去反复揣摩,难以完全复现。

也正是如此,当地近年来围绕建本展开的一系列保护与活化工作,显得尤为重要。雕版印刷技艺的保护、展示与体验活动持续推进,让建本不再只是深藏库房的古籍遗存,而是逐渐走进公共文化空间,成为可以被感知、被体验的存在。

在这样的环境中,他的选择也变得更加明确——保护与传承。

潘学敏思考一种“走出去”的新方式——新媒体,让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可以跨越千里、直达人心。他逐渐拥有分布全国各地的“新粉”“老粉”:有人专程到建阳拜访,也有人在私信里下单。这些具体的需求,使得原本停留在书案之上的审美经验,开始以一种更日常的方式进入他人的生活。

谈到这里,他显得更为平静。在他看来,大城市机会多,也更容易分心;回到小城,更能拥有完整、专注的时间,把少数真正重要的事情做好。

一晃多年,他在短视频平台发布数百条原创宋体书法作品。最近,他发布了一期新视频,写的是“还至本处”——回到写字本身,回到最真实的状态。

过去,建本通过商路与海路“行四方者,无远不至”,影响力直达海外。未来,潘学敏决心续写这种传播力量——从雕版与纸张,变成镜头与屏幕;从书坊与商路,变成视频与链接,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美带回当下,成为创作,带向更远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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